第(1/3)页 周译站了起来。 头等舱的过道不长,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,皮鞋踩在机舱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 他走到了最后一排。 遮光板是拉下来的,那一片区域比其他地方暗了许多。 林知微蜷在靠窗的座位上,身体微微侧着,面朝窗户的方向。 她没有睡着,他能从她肩膀的线条判断出来,睡着的人肩膀是松弛的、垮着的,而她的肩膀微微绷着。 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。 他知道她听到了,因为她的肩膀在他走近的那一刻又绷紧了一点。 周译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。 林知微没有转头。 “不是说了,让你不要跟过来?” 她的语气不算重。 “对不起。”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,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。 对不起。 他不知道这三个字够不够,当然不够。 语言在某些时刻是极其贫瘠的。 他跟法国人谈合同的时候可以连续说两个小时不重复一个论点,可现在面对她,他的语言系统像是被人拔掉了电源,只剩下这三个字还亮着。 林知微的身体僵了一下。 她没有预料到他会说这个。 她内心翻涌了一整天的情绪,从在报纸上看到他照片时的心跳加速,到候机厅里四目相对的窒息感。 再到升舱时的会错意,到坐在他身边时的如坐针毡,到梦里那个太美好的、醒来就碎了的世界,到洗手间镜子前拼命憋回去的眼泪。 所有这些被她一层一层压下去的、叠在一起的、像千层饼一样密实的情绪,在听到“对不起”三个字的那一刻,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。 她憋不住了。 林知微转过头来。 她看向周译。 在拉下了遮光板的昏暗光线里,他的脸只有一半被过道方向透过来的微光照亮,一半明一半暗,像是一幅伦勃朗的肖像画。 “对不起?” 她开口了,声音在发颤。 “你自己算算,多少年了。” “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听到这三个字。” 她的眼眶红了。 不是刚才在洗手间里那种还能压住的红,泪水在她的下眼睑聚集着。 她拼命忍着。 眨了一下眼睛,然后泪水从眼角滑落。 一滴。 沿着她的颧骨滑下去,划出一条亮晶晶的痕迹,在下巴的最尖端悬了一瞬间,然后落下来,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。 她没有抬手擦。 她不确定自己一旦抬手擦了第一滴,后面的还能不能止住。 周译看到了那滴眼泪。 他的手抬起来了。 下意识的,完全下意识的,就像刚才在她失去平衡时他的手伸向她腰侧一样,不经过大脑,身体直接执行了某个储存在最深层的指令。 他的手向她的脸伸过去。 手指微微张开,拇指的方向对准了她颧骨上那条泪痕,手指距离她的脸大概还有三厘米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 他的手没有再往前,在半空中停了一两秒,然后慢慢放了下来。 “对不起。” 第(1/3)页